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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蚕到死丝未尽


  最近到新加坡,《海峡日报》(Strait Times)的记者问我会不会结婚。
  我说等等吧,嫁得不开心,不如不嫁;嫁得太幸福,我又会太开心。
  我在最开心时是写不出好东西的,已无所求,已无所憾,不须宣泄,怎会提起笔来?
  访问登出来时,记者幽默地加了一句:“对她的读者来说,结婚便是坏消息了。”
  过分悲痛,一样写不出好东西来,也许太麻木,也许太愤怒,便语无伦次。
  人生多半活在苦乐参半中,也可以说活在炼狱里。炼狱文字,喜怒哀乐爱恶欲全是活生生的,自是传神天然。
  并非快乐,并非悲苦,那时要思考时,要发泄的当然多。
  有爱情是好的,甜蜜也好,苦涩也好,总是多姿。
  有人疼惜时,自是容光焕发。
  苦恋,亦有容光,有欲爱的对象,感情澎湃,一切都冲到脸上来。
  生命力便是容光。
  不言愁恨,不言憔悴,只凭寄相思,也是跳跃的生命力。
  绝不后悔春蚕吐尽一生丝,只怕有丝无处吐。
  为什么要无欲无求那么闷呢?我有欲,也有求,那不单指名利,那是指愿望。
  我不相信世上有梦想全部成真的人,无欲无求,只不过是强自把世界缩小而已。世界那么大,不能只求一己之安,人间疾苦已是令人有欲有求,怎能独善其身便算数?
  我但愿做条到死丝未尽的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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