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作的动因
  ——作者的话

  现在是1992年。但我给朋友写信,日期常错写成1990或1979年。时间对于我,我在时间面前,已经变得越来越糊涂了。记得我以前曾是一个十分成熟的人,现在变得越来越幼稚了。走路说话,与人相处,出门买菜,坐火车旅行,常显出这一点。但我常给自己宽心:不要紧张,老弟,没什么事。我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艺人。前有占人,后有来者,书籍与思想,情感与理智,浩如烟海。我越来越感到中外历史上许多人物的伟大。你们留下许多生命感应点和生命密码。你们本来应该活着,但你们走了;留下糊涂无知的我们。地球在这里滑轮了。后来者也许比我们明白,但那是深不可测的未来。面对自己的书籍,我常常感到羞愧:我对这个世界的感受,到底有几分呢?当然,在这个世界面前,任何人都是输者。一想到这一点,我们就感到由衷的恐惧。但恐惧之中,不也包含难以数计的复杂的激情吗?什么是写作的原因和动机呢?这就是写作的原因和动机。
  1992,1,北京·十里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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